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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泉根:学而、不逾矩与不可以已学不可以已

  6月15日,以“打造书香海口,共建家园”为主题的第十一届海南书香节暨“书香海口”全民阅读活动在海南省图书馆正式启动。

  作为此次系列活动的重要活动之一,当天还了以“新时代更要全民阅读”为主题的“书香海口”全民阅读活动座谈会,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、博导周泉根在座谈会上谈到,学而、不逾矩与不可以已。

  周泉根表示,古人读书多以福许之,或俗世福禄,如黄金屋、颜如玉,或之福,如宋人朱熹之半亩方塘、明人陈继儒之深山,清人涨潮所举五福“以有工夫读书”为第一,等等。但这种活泼泼的鸢飞鱼跃、从容闲雅的涵泳兴味,是经年艰苦琢磨之后的境界,是臻于王国维所谓“蓦然回首之灯火阑珊”悠游自在之化境,是一种穷居陋巷不改其乐、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圣贤气象。

  所以说读书第一,固然是圣贤事业,不然为何七十子及其后学编《论语》开篇即列“学而时习之”,汉儒编荀卿书首以《劝学》,二《戴记》也不厌其烦地录入《学记》《劝学》。但更重要的是第二,读书一开始却是不自然的。要臻于坐看云起的悠然之圣域,非地警策劝诫不可。嵇康说:“六经以抑引为主,人性以从欲为欢。”自然是水往低处流,人要提升自己,却必须往高处走,读书乃是逆自然而行的负熵行为。荀子说“化性起伪”,伪者人为也,就是人不能安于自然之性,学不可以已而是要发扬蹈厉、振起自立,即大家常说的“”,人是“做”出来的,与在起点处一样,以为须顺木之天,只是与逍遥齐物不一样,在尊重自然人性的基础上,绘事后素、礼乐文为,彬彬然君子之象,刚毅弘大、不移不淫,巍巍乎庶几大丈夫之气。《中庸》曰:“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,之謂教。”之谓性,是尊重自然人性;率性之谓道,是绘事后素;之谓教,是化性起伪。杨昌济故居有联曰:“自闭桃源称太古,欲栽大木柱长天。”读书,就是雪夜关门,读书写字,自成桃园,目的却是树立、柱彼青天。大树挺拔与人之初生、成长一样亦生命峥嵘之气,与不知不识顺帝之则之“水往低处走”之自然俯仰不一样。《易经》卦序首以屯蒙,即是告诉,之后,生命屯难破茧而出后,第一要紧的事即是启蒙学习。启蒙英文作“enlighten”,就是要有光,要把光照进去。“学”字古亦作“敩”,与“教”字一样,都是“殳”旁,乃手执鞭策自觉或觉人之象,形象点就是苏秦孙敬头悬梁锥刺股、就是寿镜吾先生手上的戒尺或我辈手中无形之教鞭。

  为什么要这么琐琐碎碎强调读书是不自然的,正是因为第三点,即读书是为了寻找、追求、解放,是为了摆脱蒙昧、防止沉沦、实现。带出这一点是有现实针对性的。读书是不自然的,这甚至不关乎国民性,有人说欧美地铁读书人多,学不可以已但有人指出,那是他们WiFi不好,现在WiFi好了,也跟咱一样,一水的低头手机族。玩手机怎么了,玩手机也可以是阅读啊。固然有人是在手机上主动阅读,但更普遍的现实是,今天手机推送的多是依据用户浏览习惯的定点投放,结果多半陷入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知识循环中。就娱乐特征讲,更多人是躺在自己的舒适区阅读。编剧们根据粉丝们的情感线编排,者根据听众掌声走。像《贫嘴张大民》的编剧刘恒说挑逗观众愚蠢的笑声。各位亲,流量第一啊。结果呢,大家被锁死在那些诸如内涵段子、笑傲江湖、抖音世界。“人生忧患读书始”,然而,大家都岁月静好地在碎片化阅读中娱乐至死。囚徒有很多种,学不可以已有高墙内的囚徒、有自设铁门槛的囚徒,一不小心,就是身在铁屋子、楚门的世界,被供给、,然后固化、舒适、循环论证,被治愈,启蒙不果,反倒顺其自然地泯然于平庸之恶。涨潮曾描述过读书的三个阶段:“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;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;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。”不幸的是,越来越拥有破碎却貌似大全的知识的人们,跳过“隙中窥月”的艰辛、“庭中望月”的踌躇,直接宣布与一切和解髫龄之际即已“台上玩月”了。

  总而言之,读书是圣贤事业、追求从心所欲不逾矩的,读书也是拗着自然人性的辛苦活,但不意味着辛苦就是异化,而是有别样的诗意。王国维说的学问人生的前两个境界 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”、“衣带渐宽终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,不正是生命最动人的地方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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